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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是世界最好的国家
作者: 俞力工 | 2007年05月23日 12:13 | 栏目: 中东 , 美国与美洲(783) 点击 | (18)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yuligong.blshe.com/post/161/54621
瑙穆.琼斯基(Noam Chomsky)的言论,据说是当今美国受人援引最多的思想家之一。他固然持有“美国在许多方面都可算是全世界最好的国家...”的价值判断,却对美国的政策缺失丝毫不掩过饰非。
美国是世界最好的国家(Amerika ist das beste Land der Welt)
采访名声显赫、对美国政策提出尖锐批评的思想家瑙穆.琼斯基(Noam Chomsky)。内容涉及布什政府的罪行,西方知识分子的懦弱,以及琼斯基对美国的关爱。
采访机构:奥地利《轮廓》(Profil),2007年5月14日,20号
俞力工译于5月22日
《轮廓》:你对美国的外交政策总是激烈抨击,甚至相当极端。你是否觉得布什政府及其伊拉克政策证实了你的悲观判断?
琼斯基:我并不在乎证实不证实。众所周知的是,布什政府一直在玩政治险球,只不过,当前实际情况是更加险恶。2002年9月份的“国家安全战略”体现了“布什宣言”,即美国只要是感觉到任何潜在危机,便有权发动预防性战争。这不只是使得国际舆论哗然,我国外交界也同感震惊。至于“克林顿宣言”又是怎么回事呢?该宣言允许美国单方面使用暴力去占有市场,去保护自然资源。这些活动,甚至还不需要以受到威胁作为借口。单从文字去理解,该宣言内容更为极端。
《轮廓》:你想说的是,谁当总统根本就没有区别?
琼斯基:区别当然是有。我却不认为一个温和的共和党人会入侵伊拉克。传统的共和党人与民主党人之间区别不大,应当会更加小心行事,他们今天应当也不会对伊朗进行威胁。
《轮廓》:伊拉克战争打败了吗?
琼斯基:对伊拉克人说来当然是打败了,甚至是面临大灾难。就军事史而言,这是历来最大的灾难之一。数十万人的死亡,数百万的难民人数,这之中包括了可以投入于重建家园的所有专业人员。此外,还得算上全盘崩溃的医疗体系。据最新调查揭示,90年代以来,儿童死亡率提高了一倍。大家可别忘记,打从克林顿开始,就对伊拉克加诸了惨无人道的制裁措施。结果导致数十万人口的死亡,使得其社会饱受摧残之余,还加强了暴政统治。这些事情西方多不愿提及。有两位德高望重的联合国“以油换粮”方案的主任(Dannis Halliday,Hans Sponeck)先后辞职,并公开指责这种制裁措施是种族灭绝。
《轮廓》:布什的初衷在于赶萨达姆下台,在伊拉克建立民主体制。这些,听起来都不坏嘛?
琼斯基:听起来是不坏,但却与事实全然不符,都是些西方宣传机器制造的谎言。美、英最初提出的进兵伊拉克的理由只有一个。但是,萨达姆果真拥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吗?美国国会当时即是在这个基础上批准军事行动的,而之后,不过几个月就得到了答案。不幸的是,答案证实的是指控的错误。如此这般,就又需要去编造一个新借口。
2003年11月布什大吹大擂地提出了个“自由方案”。此际,军事目标突然转变成在伊拉克,在中东,以至于全世界推广民主化。西方知识分子于是模仿北朝鲜的样,高呼:“我们亲爱的领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错不了!”问题是,美国从此促进了民主吗?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我们不妨拿2006年巴勒斯坦选举做个例子:巴勒斯坦的哈马斯胜选后,美国政府即刻对巴勒斯坦人民进行了惩罚,为的是他们选错了人。对民主如此仇视的例子实在是难得一见。
《轮廓》:不过,美国的外交政策至少一直带点道德内容。这方面,与中国的外交政策就不大一样。
琼斯基:我也完全可以这么说,1979年俄罗斯进兵阿富汗为的是维护妇女的权益,为的是给阿富汗带来和平与正义。如果别的国家做出这种主张,我们就不以为然。我们的知识分子只会重复伟大领袖说过的话。难道美国与欧洲的对非洲外交政策有任何道德性可言吗?这些话说出来不脸红吗?
《轮廓》:我谈的是道德内容,不是纯粹建立在道德基础上的外交政策。
琼斯基:要这么说的话,道德内容到处都是。30年代当日本进攻中国时也提出过可让人感动流泪的理由:日本有意建立个世外桃源,给苦难深重的中国人带来和平与正义。当希特勒侵占苏德台(按:当年属捷克的部分领土)也提出过响亮的理由。
《轮廓》:可是,与纳粹德国和苏联有所不同的是,美国毕竟是个民主国家,其人民可以对自己的政府进行约束。必要时,可通过选举把领导人赶下台。
琼斯基:俄国人也是在本国民众的压力下从阿富汗撤军的。那时候,俄罗斯媒体上所进行的争辩与美国今天大同小异:用兵即便是机动良好,但却是大胆冒进,付出代价巨大又不值得。我方尽管试着给阿富汗带来实惠,但他们却忘恩负义、愚昧无知,因此必须撤军。这些讨论与美国媒体目前有关伊拉克的报道又有何不同呢?美国是个民主国家没错,而正因为如此,更加不可原谅。此地若有人公开谴责美国的罪行,不必担心给关进古拉格(苏联时代的监狱)。因此西方社会对权势低头,道德上要比在专制国家这么做更加荒诞不经,更加懦弱。
《轮廓》:美国国会与媒体这几个月来好像是觉醒了,要求撤军的呼声不断加强。
琼斯基:的确如此。该情况与俄罗斯80年代的媒体完全一样。国会目前的态度是:如果能打赢仗当然最好,但情况看起来却并非如此,因为美国人死得太多了。我想重述一位美国著名史学家希莱辛格(Arthur Schlesinger)的原话“我们都希望鹰派的主张能够兑现,即只要向越南多派些军队,就一定能够打赢仗。我们一旦取得胜利,大家都会赞扬美国政府的军事智慧与政治艺术,而这场胜仗却是在一个彻底打烂的国家里取得的。”这段话也适用于今天的伊拉克。这种态度在美国其实是主流,完全不在乎伊拉克人怎么想。绝大多数伊拉克人认为是美国给他们带来了暴力,因此最好是撤军。我们同样不做考虑的是,是否应当对伊拉克进行赔偿,是否该对肇事人追究责任。
《轮廓》:提及越南,当时出现过声势浩大的和平运动,而今天却不存在。这是个什么道理呢?
琼斯基:事情并非如此。如果把美国军队的几个派遣阶段做个对比,会发现伊拉克战争的抗议活动远远大于越战时期。伊拉克正式开战之前,已经有了大规模的反战运动,而反越战的大规模示威游行,却是迟至67、68年才开始出现。此时,已有50万之多的美军派送到越南,同时,南越早已彻底遭到破坏。
当首批15万美军遣送至南越之时(按:伊拉克美军人数最多时的数字)还不曾出现过抗议活动。这档事我很清楚,因为在1962年甘乃迪总统决定出兵越南时,我已提出抗议了。
《轮廓》:美国下任总统有扭转伊拉克局势的可能吗?
琼斯基:这就必须要首先打破教条框框,追究美国、英国进兵伊拉克的真正原因所在。如果伊拉克出口的物资是黄瓜和番茄,则他们恐怕永远不会出兵攻打伊拉克。我们进兵,不外是因为伊拉克的石油蕴藏量占世界第二位,而且容易开采。关键是要控制住石油,再安插一个傀儡政权,建立个军事基地,最好再让美国获得一些优于其欧洲、亚洲工业国对手的条件。言及此,我想援引一位敢于说真话的布热辛斯基(卡特政府的国家安全顾问)说过的一句话,即目前无论是共和党人或民主党人都不想由伊拉克撤军,因为中东冒出了一个不在美国控制之下的什叶派联盟,而且此地大部分石油都受他们掌控,此外,中国在盛产石油的中亚地区又是举足轻重。
《轮廓》:美国在伊拉克是否已无能为力?其优势是否已开始下滑?
琼斯基:我不这么认为。布什给美国造成重大创伤固然是事实,但美国的财富、实力仍旧遥遥领先。这个政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制造灾难,这就是主流社会群起批评的原因所在。但是,美国的实力太强了。
《轮廓》:尽管你数十年来对美国抨击不断,却没有离开美国。你喜欢这儿的生活吗?
琼斯基:美国在许多方面都可算是全世界最好的国家。尤其是,它对思想自由的尊重与维护是首屈一指的。
《轮廓》:欧洲难道不是如此吗?
琼斯基:并非如此。欧洲政府对思想自由的干预相当常见。美国就不会容忍这些干预。以欧洲联盟为例,禁止人家否认种族灭绝的做法,等于是赋予国家决定史实为何的权力,并让国家去惩罚那些持不同观点者,这恰好是斯大林、希特勒的基本原则。这种事件在欧洲就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幸好,在美国还无法想象。





一个人应该始终广泛接受重要的事物。如果那就是你所说的“质疑”,这就是一种正确的态度,无论在科学或人类事务方面。
撰稿/赵艳燕
诺姆·乔姆斯基是当代最著名的语言学家之一,《纽约时报》称他为“无可辩驳的活着的最重要的知识分子”。近40年来,他不断抨击美国政府及其对外政策乃至整个西方民主制度,是西方知识界“左派”领袖。日前,英国杂志《展望》和美国杂志《外交政策》通过读者投票的方式,授予他“全球第一知识分子”的称号。现年77岁的他在回复《新民周刊》的采访函中说:“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但必须与我的秘书联系。我为这种官僚主义感到抱歉,但我没有其他选择。”这不免让人想到他的名言:“除了质疑一切,我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有评论者认为,乔姆斯基赢得“全球第一知识分子”称号,不过是因为他的“反美”倾向恰好迎合了知识分子的口味而已。你认同这一点吗?
你误解了知识分子的含义。普遍而言,他们是支持现存权力系统和国家的遵奉者,同时可能带有温和的批评。大多数西方知识分子厌恶我的观点。你检索一下文学著作,就能轻易确定这点。
英国学者保罗·约翰逊在《知识分子》一书中,全面分析了一批西方思想家和作家,认为这些知识分子强调理性的同时又迷信暴力。而另一位学者萨伊德教授强调,所谓“知识分子”,就是对权势说真话的人。在你看来,什么是真正的“知识分子”?
实际上,我十分喜欢读约翰逊的书,因为内容非常无知和愚蠢,所以读来真是一种乐趣。他主要在书中极力写他厌恶的人的流言蜚语,因为这些人没有迎合他对国家当权者朝圣般的态度。而当他试图想论述和举证时,只会显得很可笑。所以,没有人会重视这些“表演”。
说到知识分子,我们必须先确定怎样看待这个字眼。它过去通常指有足够特权和资源,能自由选择向公众谈论一些关于人类普遍问题的人们。一些人确实这样做了。综观历史,虽然有类似萨伊德这样的例外,但他们并不是特别杰出的一群人。他们的责任就像其他人一样:尽自己所能去了解世界、诚实并认真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对自己作为和不作为产生的可预见的后果负责。
在西方,不需花什么勇气就可以通过演讲、写作或其他方式参与公共事务。无论对大部分知识分子,还是小部分真正具有重要地位的知识分子而言,这点显然是事实。几个世纪以来,大众的反抗赢得了许多自由,而政见不同者很少会遭到超过污蔑、诽谤、谎言和口头攻击的伤害。
一方面,你是一名儒雅的麻省理工学院的语言学教授,另一方面你又是一位政治和社会分析家、批评家,你怎样平衡这两种角色?你更倾向于哪种角色?
如果世界要毁灭,我会十分乐意集中精力,去闯荡我知识分子的职业生涯。但如果世界不灭亡,我会尽力平衡这两个角色。
你有一句名言:“除了质疑一切,我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你的一生中,什么是你最大的质疑?
一个人应该始终广泛接受重要的事物。如果那就是你所说的“质疑”,这就是一种正确的态度,无论在科学或人类事务方面。个人怎样估量事情的重要性将会决定人的高下。
你曾认为大众媒体只不过是一种富人和有权势的人建立起来的公共关系的工业而已。你如何评价代表强势文化的美国媒体?
它们不只如此。美国媒体中有许多诚实和勇敢的记者,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做着出色和独立的工作。但报道的倾向性很容易表现出来,这一点同样很容易通过公司媒体的体制结构来解释。
你在大学读了两年后,对大学选修的每一门课程都丧失了兴趣就毅然选择辍学,然后自学成才。世界上的许多名人和伟人也有类似的经历,在你看来,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这点似乎不准确。在大学就读一年后,我17岁时,发现大学十分无聊,正在考虑是否辍学。但遇到一些事情后,我留了下来。然后根据个人兴趣学习,并没有局限于任何学术的课程。有一些知识是在大学里学到的,一些则不是。我从这个经历中学到的东西是显而易见的:“做真实的自己!”(To thine own self be true.)
据说,你不喜欢谈论自己的生活。你说:“我坚决反对制造公众人格,使某些人成为明星以及诸如此类的一切想法。”在你的一生中,你有崇拜过的偶像吗?
并非如此。有许多我十分崇拜的人,其中大部分人并不出名。如果你想要一些例子,就在数星期前我回答过以色列的一份主要报纸《国土报》类似问题。文章在它们的网站上,有希伯来文和英文翻译。
你曾认为美国对越南的行径和前苏联对阿富汗是一样的,只不过美国人心理上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对于如今的伊拉克战争,你认为它是另一场越南战争吗?
没有两个历史事件是相同的。目前来看,它们之间有许多相似点。两者都是毫无理由的进攻,前苏联从它的边界进攻而美国绕了半个地球发动战争。前苏联的侵略和占领是野蛮、残忍和毁灭性的。美国的侵略和占领有过之而无不及。和通常的历史一样,在人们发现战争代价高昂之前,这些罪行在两国中得到了知识分子的广泛支持。发现之后就会有一些温和的批评,有点像对商业阶层的批评,这些批评基本都出于相同的原因。在俄罗斯和西方,他人的罪行往往被严厉谴责而自身的罪行总是被原谅和遗忘,只有极少数的例外。在主流圈子里,这场战争(入侵阿富汗)过去和现在都被描绘成因入侵者付不起战争费用而结束的“一个错误”。与此形成戏剧性对比的是,到1969年为止,70%的美国民众认为越南战争是“彻底错误和不道德的,而非一个错误”。这个比例到现在还保持基本不变。
美国最近爆出布什的“特工门”事件,你怎样看待这一事件?你曾说过:“‘丑行’正是常规的事,政府操纵的真相偶尔也会透过必要的幻想的遮掩物而曝光。”
这项丑闻具有特别的重要性,因为它让我们了解了布什政府拥有的一些优先权。女特工身份的暴露严重损害了美国的情报局,这不仅是因为她个人在情报局的角色,还因为此事破坏了情报局自身的工作。他们对此事强烈不满。但对于布什一干人而言,他们宁可损害美国中情局的利益,也要惩罚某些“不听话”的人。在这个事件中,是为了惩罚女特工的丈夫,因为他胆敢向媒体宣称,美国对伊拉克拥有杀伤性核武器的指控是没有根据的。女特工身份的暴露只是此事件的一部分。中情局和其他情报局也因没有提供政府想要的情报而受到惩罚。许多情报局中最有经验的人才都纷纷离去。但这一点对拉姆斯费尔德、切尼和其他剩下的人不是特别重要,他们主要的目的是确保自己拥护的强大政府的内外都在紧密的控制下。
有人这样评价你的理论,说你不是可以抛在教室里的哲学家,你可以帮助人们过自己的生活。你赞同这种评价吗?你为自己哪方面的理论最感到自豪?
我恐怕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有人说,这个世界已经重新洗牌,正在创立新的游戏规则、新的特权结构和制度体系。世界新秩序不仅重新组合全球性的资源优化配置,而且正在取代以前的民族国家体制中的话语运作结构。你对这种全球化是怎么看的? 就如其他政治论述一样,“全球化”这个字眼有两层意思:它的字面意思以及为了宣传目的而被赋予的意义。从字面看,“全球化”意味着国际性整合。自近代以来,劳工运动团体和左翼分子是其主要的支持者。常规的世界社会论坛的国际性会议是全球化最重要的例子。从宣传层面看,这个字眼是用来指富国和强国的国际经济整合的特别形式。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并不在于谁赞成全球化——所有人都赞成——而在于它是一种怎样的全球化。人民的利益,或投资者、金融机构和与它们紧密联系的当权政府的利益,两者中谁具有优先权?后者是主流论述中的全球化,所以那些支持以人民利益为先的全球化被称为“反全球化”。这就是宣传系统的典型风格。一个人的观点将会取决于他对这类基础性问题的回答。